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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一次买书

    陆丽芳


          每当我失意烦恼时,就会想起一位既亲切又陌生的女人。茫茫人海中,她那双慈爱又严厉的眼睛,仿佛总在那里默默注视着我。

    那时我在上海常德中学求学。一个夜晚,我走出校门,独自漫步在附近的长寿路上。街上行人稀少,显得有些冷清,只有一家新华书店尚在营业,我走进书店偶然发现一本《语文高考复习丛书》。高考恢复不久,此类书很畅销。我捧读此书,觉得内容深入浅出,通俗易懂,很有参考价值,决定买下。可一看书价要3元,而我翻遍口袋只有2元,那时家贫,我没什么零花钱,想想父母挣钱不容易,我又依依不舍地将书放回书架上。也许受孔乙己“窃书不算偷”的启发,我决定冒险拿它一回。环顾四周,见无人注意,我便将书迅速藏在自己身上,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,心扑通扑通地狂跳,手心也冷汗直冒。刚想跨出书店大门,不料,背后有人拍我一下,我心一沉赶紧回过头来,只见一位体态微胖、态度和气的中年妇女站在我面前笑着说:“小妹,请您把身上的书给我看一下有无付款。”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想着自己可能会被罚款、学校还会通报写检查,一瞬间老师同学鄙视讥讽的表情、责怪的目光好像一一浮现到我眼前,紧接着脑子一片空白。这时边上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,她很自然地从我身上找出那本书,“哎呀,是我搞错了,你已付过钱了”她说道。我大吃一惊,以为耳朵出了毛病。

    她疏散围观人群,带着我走到一间办公室,开始低声严厉地批评我:“你还这么小,怎么会干这种事呢?”我低头双手乱搓,大气也不敢出,紧接着她说:“看来你是第一次,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。”说着说着,她的眼圈红了,抬头注视着我。我忽然觉得这眼神好熟悉,很像母亲那责怪和爱抚的目光。“书钱我替你付了,此事保密,望你今后好自为之。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从自己钱包掏出3元钱放进钱柜,并把书递给我示意我可以走了,我匆匆逃离。

    转眼40多年过去了,人生第一次买书的情景却常常在我记忆中浮现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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